我爱你直到时光尽头苏念安顾西洛的小说全本章节导读
我爱你直到时光尽头苏念安顾西洛的小说全本章节导读

我爱你直到时光尽头苏念安顾西洛的小说全本章节导读

分类: 古言现言时间: 2018-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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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介绍

主角是苏念安顾西洛小说大结局,我爱你直到时光尽头苏念安顾西洛的小说全本章节在线阅读导读:  苏念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来还是要自己先妥协才行。顾西洛性格里的叛逆因子,有时候是连自己都十分害怕的,更何况这一次,似乎理亏的真的是自己。喜欢的朋友欢迎下载本app享受最优质的阅读体验!

我爱你直到时光尽头小说全集内容介绍

好运,从来都是只有自己才能够给予自己的。
苏念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来还是要自己先妥协才行。顾西洛性格里的叛逆因子,有时候是连自己都十分害怕的,更何况这一次,似乎理亏的真的是自己。
她走出房间,外面客厅内鸦雀无声,如果不是阳台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她很难想象在这样安静的屋子里,原来是有人存在的。

苏念安顾西洛小说全章在线阅读之第13章 想念是无声的利器

有时候,顾西洛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想苏念安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是否世事变迁,原本喜欢着的女孩子其实早已变了样。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开始慢慢起了变化呢?
顾西洛的掌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仍然不愿去想苏黎黎那些话的意思。以男人的直觉,他大概能猜到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当他看到苏念安瞬间微变的神色时就已经猜到,一切,其实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是,苏念安为什么要选择欺骗呢,还是真的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S市开始进入雨季,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忽然让苏念安有种在西班牙的错觉。巴塞罗那的天气常常都是这样,阴郁的雨天能够让人变得烦闷不安,正如此刻的苏念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顾西洛之间独有的默契消失不见了?
明明知道,顾西洛放下所有来到这里需要多大的勇气,怎么偏偏就是放不下自己心里的固执呢。她拨弄着手腕上的紫水晶。原本以为,紫水晶能够给她带来好运,紫水晶象征爱情与事业,可是没想到,一个人若是自己没有那个意愿,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好运,从来都是只有自己才能够给予自己的。
苏念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来还是要自己先妥协才行。顾西洛性格里的叛逆因子,有时候是连自己都十分害怕的,更何况这一次,似乎理亏的真的是自己。
她走出房间,外面客厅内鸦雀无声,如果不是阳台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她很难想象在这样安静的屋子里,原来是有人存在的。
她走过去,在顾西洛面前蹲下,白玉般的手指握住顾西洛的。十指相扣,给她一种一辈子的错觉。如果能这样一辈子交握着手,十指相扣,也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苏念安将头靠在顾西洛腿上。
“Cris,相信我好不好?”她声音很轻,似是忍住了许多的心酸。
顾西洛听到苏念安的声音,胸腔的酸涩微微泛起,他们之间真的还能够用“相信”这个词吗?如果曾经对苏念安的相信换来的是现在这样若有若无的怀疑,那么这一切究竟算什么?
“相信是要同等给予的,苏念安,你又有多少事情是值得我相信的?从一开始,你就像是一个谜一样闯进我的世界,随后出现的苏黎黎,号称是你妹妹,又后来关于你是不是真的失忆这样的问题,我已经再不想去揣测。难道从一开始,我给你的不是信任吗?还是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顾西洛的眼中渐渐浮现出痛楚来。
错了,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那样的深情换来的只是像小丑一样的虚假,付出的感情不被珍惜,是否说明他的感情太过廉价?而苏念安从来连向他解释都不屑,由始至终,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执意要将她留在身边,这样的执拗究竟值不值得?
他开始审视起这个问题来。
顾西洛的爱恨同样十分强烈。要么爱,要么恨,从来没有第三种情绪。而对于苏念安,他不愿意恨。他望着苏念安那张苍白的脸颊,内心的不忍翻江倒海,可是他知道此刻若是对她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顾西洛,对自己残忍了那么多年,怎么就狠不下心对她残忍一次呢?他抚了一下胸口问自己。胸腔内的烦闷一刻不停地充斥着他整个心脏,好像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
十七岁的时候,顾西洛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带给他唯一的阳光。他以为,若时间静止,他们会像那个时候一样毫无心机毫无防备地握住对方的手。十年过去,其间经历过六年的空白与想念,一年的短暂相见,以及三年的朝夕相处,没想到,没想到最终仍然换不来她的一丝感情。
他是顾西洛,不被世人看好的坏孩子顾西洛。他是恶魔不是天使。可为什么,如果早知道最终得不到,又为什么要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没有感受过阳光的话,当然也就无所谓失不失去,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坏孩子,为什么十三岁的她就认定了他是个好人呢?
顾西洛伸手抚上苏念安的脸,她眼中只有凄凉与苍茫。是经历过怎样的惨痛,才会让那双原本充满童真的眼睛染上尘埃。此刻她的眼神,像是在告诉他太多太多的往事,这样的眼神不是一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人会有的眼神。
顾西洛似诱哄般的说:“念安,来,告诉我,十三岁的你是怎么样的?”
苏念安在那一刻,终于泪如雨下。十三岁到二十三岁,整整十年,那被尘封在岁月里的往事,就在顾西洛那样低沉的声音中鲜血淋漓地被剖解开来。那段鲜血淋漓的过去,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属于她的记忆就算她如何不想要,也终究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苏念安紧紧抓住顾西洛的衣袖。十三岁的她是什么样的?天真,单纯,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那就是苏念安十三岁时候最真实的写照。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又怎么会去帮助顾西洛呢?
顾西洛眼神逐渐深沉。答案已经很明了,苏念安的反应不就已经告诉了他所有吗?还有什么理由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已经开始怀疑,可是他宁愿相信,他宁愿选择对苏念安始终如一的信任,什么都不问,连偶尔对她的试探都充满了愧疚。他以为,她终究是会看到他的隐忍的。可是他错了,如今的苏念安只想着怎么样才能够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又怎么会看到他的痛苦?
顾西洛抱着苏念安的手一点点松开。想念是一种无声的利器,刺得他鲜血淋漓。如果当初能够控制住心里那份渴望,不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又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这些年来,他唯一败过的人就只有她,就只有苏念安一个而已。
他心甘情愿地被她伤害,却反而是一种错误。
如果世事变迁,到最后问顾西洛,这一生最舍弃不了的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苏念安。可是如今,他的回答却变成了他最舍弃不了的,是这些年来自己画地为牢的感情,那被他铭记在心里的感情。
顾西洛从苏念安公寓里离开的时候,外面竟开始下起雨来。他笑了笑,伸手接住滴落的雨水。迎面而来的人是秦薇,顾西洛站在公寓楼下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秦薇有一些诧异,她看到顾西洛身边的行李箱,皱了皱眉。
“要走?”她问。
顾西洛移开视线,“没有留下的理由。”是的,没有留下的理由,十年,他已经筋疲力尽。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原来由始至终,到最后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而这样的努力在苏念安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何必还要逞强。这些年,他也已经疲倦了,不停地追逐换来的只是她一次次冷淡的回应,谁还能保证保持心里的平衡?
他累了,厌倦追逐了,厌倦跟随她的脚步,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Cris,你应该相信念安,没有人比你了解她。”秦薇其实想解释什么。苏念安只是不懂得表达自己而已,她心里想着念着顾西洛,可嘴上从来不说。
顾西洛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以为我们会越爱越深,抛弃我自己的国度,抛弃我拥有的一切,只为了她一句话我可以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可这些年对她的信任换回了什么?秦薇,我不是神,我也有累的时候,我厌倦了。”
听顾西洛说厌倦了的时候,秦薇心里没来由的紧张。如果连顾西洛都开始觉得厌倦了,那是不是代表着苏念安与他之间的故事即将结束?一直以来,都是顾西洛执著地追逐着苏念安的脚步,然而如今,当那个追逐的人累了,被追逐的人又从来不懂得主动,这一场游戏就注定无疾而终。
当秦薇看着顾西洛远去的时候,恍惚间以为这一场梦真的苏醒了,不管是在梦里的人,还是始终徘徊在梦外的,顾西洛的离开,宣告着一切的彻底结束。
那段十年的感情,随着苏念安的自我保护而停止。该说是苏念安的错吗?可谁经历过了那样的黑暗之后不懂得保护自己呢?可是不是苏念安的错吗?如果一开始她能够勇敢承认自己其实是记得顾西洛的,是不是结局就不会如此?
顾西洛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信任和坦诚而已。他介意的,只是苏念安明明记得,却在他面前伪装了三年。
这样的欺骗是他接受不了的。那样骄傲的男子,只肯在苏念安面前才懂得低头的男子,给了苏念安三年的港湾,却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放手。那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十年都不曾放手,都舍不得放手的顾西洛,却在那一刻,决定放苏念安自由。
公寓门没关,秦薇在门口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念安。长长的头发垂直而下,遮住她的脸颊。她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抱成了一团。这样的坐姿,代表她内心没有安全感。
记得很多年前,那个十八岁劫后重生的苏念安,也时常会用这样的姿势坐在病床上。秦薇记得那时的苏念安双眼空洞,在神志稍稍清醒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两眼呆滞地盯着她,然后呆呆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就是这句你是谁,让秦薇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那样坚强的人,却在她十八岁的***礼上,遭遇了如此灭顶之灾。那场车祸背后的真相,秦薇和苏念安都心知肚明,假装失忆,其实只是想更好地保护自己而已。
秦薇了解苏念安,她只是想活着,如此简单而已。只有对过去不记得,一无所知,才能彻底消除其他人对她的戒备和防范。
秦薇走过去,拨开苏念安的长发。苏念安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双眸几近空洞,却仍旧对着秦薇努力挤出微笑来。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子,每每总是在这样的时候强迫自己露出笑颜。
“念安,没有人强迫你笑,你该对自己好一点。”秦薇很心疼,她总是不愿意将自己难过的那面展现出来,将苦涩狠狠地咽进自己心里而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就是苏念安,永远认为自己坚强得无人能及。
苏念安对着秦薇笑,她摇了摇头。视线传向窗外,大雨倾盆,顾西洛还是离开了。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之间的路总不好走,十年,一个轮回,却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曾留下。也许是太过骄傲了,两个如同刺猬一般的人在一起,只会刺伤对方而已。他们已经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这样的结局是必然。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只是她还不甘心,而他还不放手。
“秦薇,这就是给我的惩罚,惩罚我这些年明明想念他,却永远告诉自己已经将他遗忘。惩罚我想在他身边,却总是用不在意的言行刺伤他。这就是报应,该我的怎么都躲不掉。”就算是在这样的时候,苏念安仍旧是笑着的,除了笑,她想不出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笑,笑自己的残忍,笑自己的懦弱,笑顾西洛终于解脱,笑他们最终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嘲弄。
在马德里的时候,苏念安时常会跟着顾西洛去看足球。马德里有自己的球队,伯纳乌球场上的人声鼎沸是她一辈子无法忘却的欢愉。她跟着顾西洛一起呐喊,只有在绿茵场上,作为球迷的她才能尽情地宣泄自己。那几年,她断断续续地跟着顾西洛疯,才发现这个在外人眼里的骄子,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那一面。顾西洛说他喜欢看球,因为在球场上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烦闷,在那里没有人会将你当成异类看待。
苏念安也记得,同样是那年在伯纳乌球场上,顾西洛低沉的声音在球迷的呐喊声中显得真实而又亲切。
他说:念安,此生你不来,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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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烦闷,让苏念安开始茫然失措。事到如今,能怪谁呢?只能怪当初自己的隐瞒。顾西洛了解她,同样她也了解顾西洛,顾西洛气的并不是她的隐瞒,也不是她总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对他的不在乎,而是她的不信任。像顾西洛那样的男子,不会甘愿被一个女子如此践踏感情。
苏念安靠在落地窗前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徐徐落下。秦薇走之前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如果让苏念安再重新选择一次,她一定会跟从前一样。她心里的恨,并不会因为一个顾西洛而改变,如果可以,如今也不会走到这样的田地。
顾西洛离开后的一个星期,苏念安终于可以很好地安静下来。她想过很多,越是这样,顾西洛的样子就越是清晰。他的一言一笑,他的快乐总是会不时出现在她脑海。人生有多少感情可以重来?她因为对自己过分保护而伤害了另一颗原本全心全意属于自己的心。苏念安还记得十三岁那年,遇见十七岁的顾西洛,以为只是过客,却不想在多年以后渐渐成了永恒。她始终都忘不掉,那一年十七岁的顾西洛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以及那双墨色瞳孔中散发出来的妖冶气息。那是一个有致命诱惑力的男孩,十七岁却拥有那样冷漠的眸子。
后来是在苏念安十九岁时,那时六年过去,依旧是在英国的曼彻斯特,再次见到了记忆里的熟悉面孔。顾西洛变了,不再是六年前外露的傲气,他比六年前要内敛许多。苏念安在那一刻,害怕得不敢呼吸,她只能呆呆看着那个记忆里的熟悉身影拥着别的女子。其实那些年想知道顾西洛的事情并不难。她知道他变得比六年前更加强大,知道他有傲人的地位,知道他的生活有多么风流,可每次那双墨色双眸里却从未有过他该有的快乐。只有苏念安知道,这样的顾西洛根本不是最真实的顾西洛。
那时顾西洛笑着揶揄她,而苏念安再不能像六年前那样天真地喊他哥哥。她用惊慌失措来掩饰自己的狼狈。她相信自己的演技,顾西洛一定看不出来。那时候的苏念安早已学会遗忘,假装不记得,就会真的不记得了。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二十岁,在终于厌倦了国内的生活之后,她拉起简单的行李,只身前往西班牙。沐浴在马德里金灿灿的阳光下,她盘算起自己的住处。却没想到,缘分,让他们再一次不期而遇。
又是顾西洛,那个笑起来总是带着邪气的男子。记忆里已经不再是十七岁的男孩,彼时,顾西洛已经是二十四岁的男子。二十四岁男子身上该有的稳重,顾西洛身上也有,可苏念安却觉得刺眼。顾西洛长大了,也成熟了,一点点走向世人所要求他成为的那个样子。她忽然觉得悲哀,眼前的男子像是提醒着她,残酷的现实能把曾经最锋利的棱角磨平。
二十岁的苏念安,就那么被二十四岁的顾西洛带回了家。十三岁在曼彻斯特,十九岁在曼彻斯特,二十岁在马德里。似乎苏念安每走一步都和顾西洛拉上关系。她也曾经想过,是不是真的太有缘分,才会让他们即使过了六年,依然能够重逢。
顾西洛对苏念安很好,那种好小心翼翼,带着不经意的冷漠。顾西洛那时候一定是极为害怕的,有些感情如果表达得太过露骨,反而会是对对方的一种伤害。顾西洛是个男子,却也拥有那样的细腻心思。
可是他们之间自那之后,相处的方式却渐渐变得微妙。明明在记得一个人的时候要假装根本不记得是一件很难的事。二十岁的苏念安,甚至还不知道心里对顾西洛隐隐的喜欢究竟是不是爱,就已经开始刻意伪装起自己。那道防线,多年来从未被打破,即使偶尔顾西洛会低沉着嗓音问她是不是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就算内心如何摇摆,苏念安始终如一地说,不记得了。这是一种最好的自我催眠方式,至少那时的她,是真的希望自己不记得了。
跟顾西洛在一起生活的三年,是他们重逢后最快乐的三年。顾西洛的性子较之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变化太多。很多时候,苏念安在顶楼阳台上朝下看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萌生出一种错觉,在纷乱人世中似乎除了他,一切繁华都已经成了背景。
那是除了母亲和秦薇,这个世间唯一在乎她的人。
顾西洛从来不说喜欢,也从不轻易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表达出来。是后来苏念安才渐渐明白,那时的顾西洛只不过想让她自己发掘他的感情。对一个满身傲骨的男人而言,轻言爱是一件艰难的事。
三年,顾西洛给了苏念安很多很多,最重要的是他给了苏念安梦寐以求的所谓安定。尽管苏念安甚至从来不把那里当成家,可是直到如今她才终于肯承认,因为有顾西洛,才会让她在那些年里有那种安定感。顾西洛给她的重生,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苏念安重重地将头靠在沙发背上。她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乳白色的天花板。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爱,才成为她肆无忌惮伤害他的武器吗?她很讨厌说后悔,可是此刻,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悔意有多么强烈。
顾西洛,你说你爱了十年,我又何尝不是。你又怎么知道,那十年间我受想念的煎熬一点不比你少呢。不是不爱,是因为太爱,才怕深陷之后再找不回来时的出口。
苏念安掏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指尖在手机上敲打的声音,却让她的心变得冰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心,在那一刻变得格外荒芜,一点点往下沉,最后坠入深渊,再也看不见来时的路。
顾西洛并没有回西班牙。事实上他本是打算回去的,却在机场遇见了秦薇。
他眼睛半眯,淡淡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子。她跟苏念安是完全不同的人,如果苏念安是属于黑暗的,那么秦薇就是属于阳光的。顾西洛记得,苏念安最信任的朋友,也一直都只有秦薇一个而已。
他们坐在机场内的咖啡馆里。顾西洛坐在阴暗处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下垂,掩饰住此刻眼底的倦意。他很少会跟秦薇这样单独谈话,从前他眼里心里一直都只有一个苏念安,对苏念安身边的人或事都极少注意,与秦薇也只是淡淡的交情。
秦薇搅拌着手中的咖啡,试图打破这样尴尬的沉默。她猛地看向眼前的男子,黑黄的微卷短发,高挺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这是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算是完美的男子,唯独美中不足的是他每每看人时的那种孤傲和不屑。
这大概就是顾西洛固有的待人模式,那种倔犟的阴霾性格,跟其他男子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觉得你还是该听听她的解释。”秦薇说。
顾西洛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视线停留在暖暖的咖啡上。解释?如果一开始她肯和他解释,他们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从开始到结束,不,确切地说也许在她心里从未开始过,自然也就不会有所谓的结束。在几个小时后的现在,顾西洛仍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深爱才给了苏念安肆意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从来都不曾说过爱字,他却可笑地想要许她一生的爱。一直以来他都像是个小丑一般围绕在她身边,她开心的时候会对自己笑,不开心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顾西洛累了,也再没有那个精力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微微抬了抬头,墨色的瞳孔中带着深不见底的阴暗。这才是最真实的顾西洛。
“解释永远都是掩饰真相的借口。况且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解释,因为苏念安从来都连掩饰都不屑。”他轻笑,是对自己清醒的认知,既然这样,倒不如他放手,还双方自由。
“你该了解了解她的故事,没有哪个人会在那个时候那样坚强,念安真的已经足够坚强,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伤害到你们之间的感情。但对于十年来从不曾抛弃她的你来讲,很多事情在没有了解之前妄做决定,到最后受伤的依然只是你们两个,不是吗?”秦薇有些激动,音量也比刚才大了许多。苏念安从来都不说,并不代表她心里就不想,秦薇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让顾西洛走了,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顾西洛身子一颤,眸间微微黯淡下来。他怎会听不出秦薇话里的意思,可这样三番两次的包容与等待,他开始觉得不值。忽然,顾西洛起身,目光淡淡地转向另一边。
“我想,她不会后悔。”他轻轻地说,然后拉起身边的行李箱,缓慢走出了咖啡馆。
最终,顾西洛还是没有回去。不是因为秦薇的那番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事到如今,他还留在这个城市究竟有没有意义。十年心里的信仰在顷刻间崩塌,那种无力感对他来说犹如灭顶之灾,可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让自己陷入了这样一场荒芜之中。
酒店的落地窗前,能看到这个城市的夜景。顾西洛倚在窗口,墨色的眼中流光潺潺。从前无数个夜里,那些想着苏念安的夜里,他也总是这样盯着外面万家灯火,怎么都无法入睡。
指尖沿着冰冷的玻璃窗户慢慢滑落。他睫毛微微下垂,唇角却是不经意地上扬。从前无数个夜里,他也曾经喃喃地问自己,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可是直到现在,顾西洛才近乎绝望地发现,不管自己付出多少,她似乎总也不肯接受或在意。她清冷的眸子里总是闪着淡漠。如果从前他还能骗自己,那是因为她不记得过去,那么直到真相大白的今天,他要用怎样的借口去掩饰这几年来她表现出来的不在意和无所谓。
那三年间,假装出来的不记得,难道仅仅是为了掩饰她的那些过去吗?秦薇说,在很多事情没有了解之前妄做决定,到最后受伤的依然只是两个人而已。可是她不知道,当一些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受伤的永远都只是那个付出较深的人。
顾西洛忽然一拳重重地打在玻璃落地窗上。身体慢慢滑落,他单膝跪在地上,头一直垂着。良久之后,才有一滴泪落在地上。苏念安,这些年我对你的好,难道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到吗?难道你真的没有心吗?
记得十七岁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是十三岁的她执起他的手告诉他什么叫信任。可是十年后的今天,依然是那个她,彻底粉碎了他心里近乎癫狂的十年信任。十年岁月,他由一个叛逆少年成长为一个能担大任的稳重男子,可直到如今他才发现,所有一切,早在十七岁分开的那一年就已画上句号。
是他贪恋了,是他妄想了……
“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哥哥,你怎么从来都不笑呢……”
“哥哥,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
“哥哥,你看我们的手,握得那么紧,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哥哥,我没有钱,只买得起一碗粥。”
“哥哥,他们都说你是坏孩子,可我知道你不是。”
“哥哥,我们好像都没有家人,那我们就当对方的家人好不好?”
“哥哥……”
梦里,小女孩童稚的话语不断重复,一点一点侵蚀着顾西洛的心脏。恍惚间,他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心脏。疼,很疼……就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之间,双眸猛地睁开。大滴的汗水沿着发丝流在雪白的枕头上,眼眶已经湿润。他不知道,枕头上的水迹,是汗水,还是泪水……

苏念安顾西洛小说全章在线阅读之第14章 咫尺之间是永恒

有人说过,咫尺之间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而苏念安的咫尺,无疑是地狱。她跟顾西洛分开四天了,九十六个小时,五千七百六十分钟。只是四天,她才终于体会到顾西洛那时的感受。四天她就忍不住了,十年,顾西洛是如何忍受的?
苏念安再也不能否认,顾西洛付出的是比自己要多出好几倍的感情,那感情如影随形盘旋在顾西洛身边。如果是从前,苏念安只要封闭自己的心,就可以假装不爱,假装不想。可现在,那颗被自己好不容易才封闭了的心因为顾西洛再次打开之后,要怎样才能封闭?她真的还能再毫无愧疚地对自己说,她不记得了吗?
是记得的,却一直被自己藏在了最深处。以为忘了,记忆却清晰无比。一切,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游戏。而她深陷其中,以为这样就是清醒,却让自己陷入了更混乱的泥沼。
苏念安没有想到,在离开西班牙后的今天,居然还是会再次看到那个被秦薇比喻成天使的男人--Brian。Brian看上去风尘仆仆,脸色十分苍白,他在看到苏念安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探了探。
苏念安知道他在找什么,侧了个身,让他进门。Brian没有动,他站在门口,好看的碧蓝双眸紧紧盯着她。良久才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苏,你真是辜负了他。”
苏念安全身猛地一震。辜负吗?也许是吧,顾西洛付出的十年深情她无以回报,到最后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让他离开了自己。她也曾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希望如此,可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只有上天知道,在顾西洛付出十年感情的同时,她也同样折磨了自己十年。他们,只是找不到一个可以相爱的身份而已。在顾西洛之后,苏念安再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她始终记得那个十七岁的桀骜男孩,用冰凉的手蒙住自己的眼睛说着不哭。
“Cris直到离开马德里前,都还十分坚定地说着,你们会越爱越深。他也是用这句话回击他父亲的,在他父亲对他进行打击的时候,他只是用这句话来告诉他父亲你们有多么相爱多么幸福。我始终记得,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异常坚定。对Cris来说,没有哪件事比爱你更需要勇气,爱你,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任何提醒。”
记忆里面,Brian一直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旋律之中,偶尔会流露出小伤感,面对别人的事从来不发一言。
是永恒苏念安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秦薇都告诉你了。”是肯定的语气,在这个城市,除了秦薇,Brian不认识任何一个人。
“苏,我真希望,那场车祸你是真的死了,至少这样可以彻底终结了这场无望的爱。”Brian的声音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冷淡。
苏念安的心脏似乎有一刻停止跳动。他希望她死吗,就死在那场车祸中?悲切的眼中染上一丝阴霾。她笑了起来,“Brian,我也是这样希望的。”
她也是这样希望的,她多希望那一年的车祸可以真正将她脑海里的记忆彻底删除,即使走到今天,她仍旧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可一切,终究只是她的一相情愿,有些事情早在那一年就埋下了伏笔,没有人可以逃得过命运,也没有人可以真正敌得过宿命。也许,这就是命。
Brian无言,他叹了口气,重重地靠在门口的墙上。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两个人,一个拼命地爱着却骄傲得不肯说出来,一个小心地爱着却以为自己已经真的忘了。两个这样强势的人在一起,注定不能一帆风顺。他一直记得,每每顾西洛想起那个在他十七岁的时候给过他温暖笑靥的女生的时候,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满足与爱恋。那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最深沉最炽热的爱。
“Cris现在在哪里?”Brian张了张苦涩的嘴唇轻声问道。在中国,顾西洛并没有熟识的人,不在苏念安这里,那么他会在哪里?他查过S市的出境记录,并没有顾西洛的名字。
苏念安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顾西洛在哪里,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去试着向他解释什么,尽管连她自己都知道,那解释有多么苍白无力,可就是不愿意顾西洛就这样离开自己的世界。一切都不该这样发生,怎么到最后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挣扎着呢?
Brian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苏念安从未主动去接近顾西洛,也从没主动去关心过他。在她眼里心里,顾西洛对她的好都是理所应当的。这样的女子,不知道顾西洛为什么还要这样不遗余力地爱着,难道这么多年来,他真的一点都不累吗?
“Cris真是傻,爱上你真是傻,他本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对他的好,却执意选择要把那些好那些温柔都给你。可到最后还是逃脱不了黯然退场的结局。”Brian只是很想笑,他只是觉得不公,付出多一些的人永远不能得到同等的回报。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那个中国女孩儿那么喜欢自己,可自己却不能够将同等的喜欢也给她。果然很多事情都是相对的,尤其是感情,并不是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哪里有绝对的公平。
他朝苏念安摇了摇头,“他不是孩子了,料想也不会出事,倒是你先看看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吧。”他对苏念安说了声再见,就如同来时一般匆匆地离开。
苏念安愣在那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内。Brian说得没错,顾西洛原本可以享受万千宠爱,可是因为一个自己,他甘愿隐忍自己的情感。那个桀骜的男子,那个骄傲的男子,那个笑起来带着痞子气的男子,那个永远不服输永远自信的男子。那个……她一直深埋在心底的男子……
顾西洛,如果我说对不起,你是不是会笑着给我一句没关系呢……
Brian找到顾西洛的时候,漆黑的酒店套房内充斥着浓重的烟味。顾西洛不嗜酒,却会在心情不好或者烦躁的时候用烟来麻痹自己。常常在他无奈的时候,选择用烟来消除自己心里的烦恼。
这是Brian印象里近几年来顾西洛抽得最凶的一次。从十七岁顾西洛被顾均远派人接回马德里开始,Brian就跟顾西洛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他们一起创办了马德里最负盛名的琴行,因为Brian喜欢弹琴。他们一起开了Golden酒吧,因为能让自己得到一个可以随时想要欢愉的地方。他们也一起经历过人生的低潮。
他亲眼看着顾西洛怎样从一个男孩转变成一个坚强的男人。
十七岁第一次见到顾西洛的时候,他眼里的淡漠和对任何人的防备,是Brian见过的所有人中表现得最强烈的。就是因为那一抹仇恨的眼神,让同样叛逆的自己记住了顾西洛。
是在那一刻,Brian确信,顾西洛一定会是自己的盟友。
他们有相同的家庭背景,有相同的成长环境,还有近乎相似的叛逆。只不过Brian并不像顾西洛那样张扬,顾西洛的张扬是对自己的保护,而Brian对自己的保护,是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内心。
年少张扬的顾西洛,恶魔顾西洛,坏孩子顾西洛,被很多人讨厌的顾西洛。Brian看着他一步步艰难地走到现在。十年间,曾经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大男人了。可是十年的努力,那个他一直努力等待着的女子,在哪里?
Brian在卧室的地毯上看到了颓废的顾西洛。
他靠在浴室的移门上,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他的脸被淹没在一片阴暗之中,只能依稀看到精致的侧脸。窗帘隙缝间的光亮停留在顾西洛垂着的双手上。
Brian走到窗口,刷地一下拉开窗帘。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又变得透亮起来。刺眼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毫不留情地打在蹲在地上的男人身上。顾西洛没有反应,他依旧靠在那里。
“Cris,一个女人而已,就把你打击成这样了?你不是说过,等回到西班牙,还要和我一起打天下的吗?”Brian皱眉盯着他。
这样的顾西洛真不像顾西洛。犹记得那时候骄傲的顾西洛,对世事都充满信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Brian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顾西洛做不到的事,这个男人总是无所不能,为了朋友可以不顾一切。可为了苏念安,却可以发狂发疯。
良久,房内才响起顾西洛的声音。他抬头看向Brian,双眼布满血丝。
“很傻对不对?”他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Brian无法摇头,也无法点头。很傻,却更值得被人珍惜。在如今这样的物质社会,已经很少人能有这样纯真的感情,该说他们相遇在错误的时间,还是该说顾西洛爱错了人?
“Cris,你爱过就好。”最终,Brian只能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原本准备了很多在见到顾西洛的时候大谈特谈的道理,在看到他抬起头来的一瞬间,Brian什么都说不出口。实在,不忍心再打击这样情深的他。因为,至少顾西洛还相信爱情,不像他。
2
就在Brian来到顾西洛所下榻的饭店的第三天,苏念安忽然出现在房间的门口。
Brian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他没有想到苏念安会首先踏出那一步。从前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顾西洛最先妥协,而苏念安总是处在被动状态,没想到现在角色转换,顾西洛却成了被动的那一个。
他有些担心地转头看向屋内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风景的顾西洛。这些天顾西洛的情绪已经好转很多,也不再像开始时的那样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情。这时候苏念安的出现,会不会打破这刚刚才平静下来的世界?
Brian为难地看着苏念安,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也许她现在出现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来找他,我想跟他说几句话,几句就好。”苏念安的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恳求。
她在恳求他?Brian皱了皱眉,这样的女子,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侧了个身,他给苏念安让出一条道来。苏念安感激地对他一笑,脚步慢慢挪了进来。
她不知道,原来有一天,她最没有勇气面对的,就是顾西洛那样单薄悲伤的背影。是那个男子,给了自己三年的港湾;是那个男子,在十年时间里将自己铭记;是那个男子,一次次抓住自己的手从不舍得放开。
该怎么跟他说,她内心那个巨大的黑洞在一点点地吞噬着她的心,让她在过去那些年里蒙蔽住了自己的双眼;该怎么跟他说,她记得他甚至喜欢他,却不知道这样的爱是不是无望;又该怎么跟他说,她对他冷漠,是因为她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家从前对她母亲的冷漠,所以她惩罚自己跟母亲一样备受心里的煎熬。
苏念安慢慢走到顾西洛面前,顾西洛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
S市已经入冬,这个时候穿得这样单薄,显然是在折磨自己。她垂着头,眼神暗淡无光。
“去穿件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张了张嘴,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顾西洛缓缓转过头去,见她低着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紧绷的嘴角勉强地扬了扬。
“你来干什么,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来看一个失败者的笑话?”他的语气很冷,几乎冷到了骨子里去。苏念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漠的顾西洛,这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冷漠。
“Cris,我……”苏念安抬起双眸,想要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只有一个我字。有太多的话想跟他说,那些年来的阴霾,内心苦涩的过往,可是却无从说起。
也许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知不知道这一些又有什么重要呢?唯一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再信任自己。
顾西洛的心在那一刻,渐渐地沉了下去。他原本想,如果苏念安肯向他解释,无论是因为什么,他一定义无反顾地握住她的手。可她给他的,却只是一个我字和长久的沉默。
他轻笑,笑得那样肆意洒脱。
顾西洛,你还在做什么梦,梦早就已经醒了,为什么不愿意面对现实?
他转了个头,语气僵硬,“你走吧,我们放过对方,不要再纠缠了。”
苏念安僵在原地,她曾经想,她怕看到的不是两个相爱的人互相伤害,而是两个爱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分开了,然后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她受不了那种残忍的过程,因为不能明白当初深入骨髓的亲密,怎能变成日后两两相望的冷漠。
而如今,她和顾西洛正是徘徊在十字路口的边缘。印象里,依稀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桀骜的侧脸半隐在阳光下,他总是习惯扬着嘴角却全然冷漠的表情。他很倔犟,痛也说不痛,总试图用微笑掩饰心里的脆弱和恐慌。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过去十年间对她念念不忘,再次相遇后又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边,忍受她莫名的淡漠和疏离。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痛吧,就跟现在的她一样痛,喉咙酸涩,心如刀绞。
苏念安终于砰的一声跪倒在顾西洛身边掩面大哭。她哭得歇斯底里,仿佛要把过去几年的委屈通通哭出来,这些年她从不放任自己哭泣,想哭的时候努力忍着,最绝望的时候把眼泪硬生生吞回心底。第一次,有一个理由可以让她近乎疯狂地哭泣。
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有的人站在原地不肯离开。十七岁的顾西洛固执地站在原地等待当年带给他第一缕阳光的女孩儿,十年光阴,他终究等来了,可他不再是十七岁时的他,而她也不再是十三岁的她。
一只大手抚上头顶,苏念安极力抑制住抽泣,她闻到顾西洛身上熟悉的味道夹杂着浓郁的烟草味,这些年来,他始终未曾改变。
大手穿过发丝,熟练地绕过肩膀把她带进怀里,顾西洛收紧臂膀紧紧地圈住她。最后一次,他告诉自己,就这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或许一直以来活在过去的始终只有他一个,然而要他如何放弃这个早已融入骨血的女子?他一直想象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老天荒,关于未来,他认为顾西洛身边一定会有苏念安。
然而还是错了,生命经不起等待,而爱情经不起错过。
他柔软的唇吻上她的眉心,一点点向下移,苏念安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微微颤着,细密的吻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唇边。他毫不犹豫地吻上她,撬开她微启的红唇与她唇齿缠绕,越吻越深,越吻越让他放不开手。
怎么办苏念安,如果现在不放了你,日后你会不会怨我?
顾西洛迷离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他收紧放在她腰间的手,忽地狠狠咬破她的唇角,苏念安微微吃痛,眉心紧皱起来,全身无力地倚靠在他温软的怀里。
顾西洛低头看了她许久,拇指一遍遍摩挲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颚,最后轻轻一笑,推开她站起身来。他侧过身,清泉般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如同最后的绝唱。
“苏念安,我累了。”他闭着眼睛一字一板地说。六个字,如同一纸判决书将她判了死刑,而她甚至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他累了,所以她不该再来纠缠他,不该在那样对待他之后还放不开手。苏念安自嘲地想,原来秦薇说得对,她果然是个极其冷漠又自私的人,她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顾西洛的爱。她抬起手,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微凉,如两个堕入深渊的绝望的人相互聊以慰藉。
只可惜,他们还是擦肩而过。
苏念安稳住自己的身体,从背后环抱住顾西洛,湿润的脸埋进他白色衬衫,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她把头抵得更低了。十三岁的苏念安遇见十七岁的顾西洛,那些岁月,多美好。
她踮起脚,热气吹过顾西洛微红的耳垂,轻声说:“顾西洛,再见。”
再见,如果可以,那么就再也不要相见。请不要再见到像她这样自私的人,为了保全自己利用别人的感情寻求短暂的慰藉。因为贪恋他独有的温暖,所以始终不愿告诉他她没有失忆的真相。
顾西洛,那一场旧梦,何止你一人深陷其中,我亦无法自拔。只是如今的我,留着残缺的身体和暗黑的心理,又怎么还会是你当年所认识的女孩子?所以顾西洛,再见。你说你累了,这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原来最终还是耗费了我们彼此所有的心力。
十八岁之后,苏念安再也没有见过父亲苏成博。这个男人随着那年的车祸,如同所有被苏念安刻意遗忘的记忆般被她拉入黑名单。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可以永远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和模样。
可是现实始终不如人意,苏念安也无法像孩子那样任性地把眼前站在门口的苏成博拒之门外。可她毕竟心存芥蒂,对于这个父亲和那个家,除了仇恨,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她的感受。
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即使两鬓已白,也掩盖不住他身为成功人士的光辉。苏念安站在门口,冷冷打量这个该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
最后还是苏成博先开了口,声音迟缓,“念安……我是爸爸……”
“苏先生。”苏念安不耐烦地打断他,“您今天刻意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有话不妨直说,我们都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苏成博愕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已经六年不见的女儿会如此冷漠。他对女儿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十六七岁的时候,文静温婉,性子像极了她母亲,那时她在家不常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无闻。而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纵然在商场上驰骋这么多年,也足以称得上心狠手辣,可在这个自己亏欠了的女儿面前,苏成博反而紧张起来。他僵硬一笑,“念安,不请爸爸进去坐坐吗?”
苏念安清冷的眸子没有一丝感情,侧了身让他进屋。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有什么好事。她这个爸爸,早在很多年前在她心里就已经死了,何况苏念安也实在不想把这样一个人当成自己的父亲。
“念安,这些年是爸爸对不起你。”苏成博环顾女儿狭小的公寓,四十平方米的公寓,不足苏家大宅的八分之一,愧疚感徒然涌上心头,这些年他终究还是无法释怀。
苏念安冷笑,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冷眼看他,“苏先生,您对不起的何止我一个?”
不理会她话里的弦外之音,苏成博蹙着眉头看向她,“念安,你外公很想你,你也知道外公年纪大了,你妈去了以后他就只剩你一个外甥女了,老人家身体不好,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你是不是……”
苏成博没再往下说,他相信苏念安应该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孩子虽然从小跟他就不亲近,可她像她妈妈,懂事聪明。
“苏氏遇到了麻烦,恐怕苏先生想让我外公出手相助是真,帮助我和外公团圆是假吧。”苏念安一字一板地说出,声音不冷不热,听上去却尽是嘲讽之意。
她当然知道最近苏氏陷入了经济和丑闻双重危机。公司内有高层挪用公款,导致目前正在运作的项目无法注入相应资金,合作方纷纷要求撤资。另外,苏氏的总经理,也就是苏成博现任妻子沈安林出轨,与夜店男模当街拥吻,成为如今商界头条丑闻。
苏氏的股价因此一跌再跌,资金久久无法回笼,再加上丑闻被肆意扩大宣扬,大多银行根本不愿贷款给苏氏。一个也许即将面临破产的公司,纵然从前交情如何深厚,银行也绝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公然拨款。苏氏如今几乎已经到了绝境。
这就是商场,现实而残酷,前一刻也许还是朋友,下一秒便已经是敌人。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所以也没有人会去做明知亏本的买卖。
苏成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自己女儿看穿意图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公司被挪用的公款不是一笔小数目,加上董事会施压,股东们已经开始失去耐心,如今又加上沈安林的丑闻,股价已经跌到了一个苏氏完全不能承受的地步。如今的苏氏,就像一个空壳,外表是好的,里面早已腐烂。
除了老爷子,他想不出还可以找谁帮忙。那些平时所谓的朋友,在这个时候不是开会就是出差,电话永远无人接听,行踪永远飘忽不定,果真是人心冷漠啊。
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苏念安也是这么看着苏成博的,当时她透过房间缝隙看到床上的两人,听到苏成博用几乎嘲讽的语气说:“那个女人早就该死了,安林,这辈子我只要你,也只爱你一个。”
多年以后,当年那个抛妻弃女的人,如今成了被人背叛的那个。可这样的惩罚不足够弥补苏成博当年犯下的恶行。他该受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她母亲受过的苦,她母亲因为怎样的理由惨死,她都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那些假装以爱的名义杀人的凶手。
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苏念安忽然拉开大门送客,眼神漠然地盯着楼道口的黑暗。他们父女俩从来无话可说,她除了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以外和他没有任何瓜葛,而他除了提供***以外也从没履行过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
两不相欠,再好不过。
“念安,爸爸欠你的都记在心里,爸爸老了,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苏氏说到底最后还是你的,你就算不帮爸爸,那至少苏氏也是你妈妈生前的心血……”
不等他说完,房门砰的一声震得巨响,走廊上的音控灯猛然亮起。苏成博呆呆地望着眼前这扇大门,他们父女,这辈子心里始终隔着一条鸿沟,怕是到死都无法逾越了。
他苦笑一声,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来求自己的女儿。因果报应,这果然是他的报应啊,什么都是要还的,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占的便宜。
3
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会不会发疯一样找我,然后因为找不到我而难过?
这是苏念安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顾西洛被其他女人搀扶出来时想到的,她靠在酒吧对面的灯杆上,直到路过的车头大灯照在对面两人身上,她才看清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苏黎黎。她这个妹妹果然无处不在,阴魂不散。
凌晨两点的酒吧门口,苏念安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唐。她一眼就能认出人群中的顾西洛,从前都是他在看着她,如今她站在空旷的马路对面,他却再也看不到她了。
这是什么来着?按照秦薇的话说,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低笑一声,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尖锐的急刹车声,苏念安循声望去,便见自己等了很久的人狼狈地跌坐在路中间,整个人犹如一潭死水,在酒精的刺激下目光迷离而呆滞。
司机骂了几句,转道离开。这时苏念安已经走到了那人身边,眯眼俯视面前跪坐在地的女人。
“需不需要我帮忙,沈总?”拉长的声音充满嘲讽和揶揄,被唤作沈总的女人蓦然抬头,在见到苏念安的那一刻,脸上又惊惧又恐慌,最后又转而镇定。脸部表情的变化足以用精彩两字形容。
沈安林被身旁的年轻男人搀扶起来,还没站定,那讽刺的声音又冷冷响起,“这就是沈总的新欢?啧啧,看上去也不怎么样,这些年沈总的品位一点也没改变。”
“苏小姐大半夜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我出丑这么简单吧?”
苏念安瞅了她一眼,沈安林和六年前相比一点都没变,可就是因为这样,让她又想起自己已经死去十年的母亲。那时母亲整日对着空荡荡的家郁郁寡欢,一夜白头。而如今的沈安林风姿犹存,反而让苏念安对她的恨更多一分。她永远不会忘记在母亲尸骨未寒时苏成博与沈安林相携回家的场景,那足以割她的心,滴她的血。
“只是想来看看当年不择手段拆散别人家庭的沈总,如今是怎么饥不择食地甩开当年苦心抢来的丈夫转而爬上别的男人的床。”苏念安耸了耸肩,笑得一脸轻松,“原来沈总喜欢精壮型的,怎么,苏成博***你了吗?”
正是酒吧打烊时间,从酒吧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视线纷纷朝他们这边投来。向来爱面子的沈安林脸色惨白,这么多年来苏成博对她亦言听计从,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嘲热讽,当下一扬手,清脆的巴掌打在苏念安脸上,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这么说话?你妈是怎么承欢在别的男人身下的你怕不知道吧,不干不净的东西,也佩来教训我?”
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心早已麻木了。如果不在乎,苏念安压根不会感到任何疼痛。她不在乎沈安林,所以这一巴掌也不过只是一巴掌而已。她抚了抚自己刺痛的左半边脸,诡异地笑出声来,“那么沈总就等着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资格和你说话。”
蓦地转身离开,身后沈安林的叫骂声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那天苏成博找过她后,她便想看看如今的沈安林是什么样子,还是不是从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果不其然,这样的女人就算身处困境也绝不会放低自己的姿态。
就跟苏黎黎一样。苏黎黎和沈安林不愧为母女,一模一样的性格。
苏念安没有回家,她在展望台边的水岸上坐到凌晨五点。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升起,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她把脑袋搁在膝盖上,目光放空。这个城市她离开了将近六年,六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物是人非,这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的不夜城。
是在这一刻,整个城市最寂静无声的时候,苏念安才恍惚间觉得,能让她牵挂的人太少了,而牵挂着她的人亦不多。她孑然一身,始终只能画地为牢,站在彼岸笑看别人的生活。
可是始终会有一个人被藏在心底,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依旧不曾遗忘。而她心里的那个人,被她亲手埋葬在了过去。那些回忆,竟成了她如今最宝贵的财富。
苏念安,你真可悲。
她如此嘲笑自己,笑着笑着却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她想她是个可悲的人,任何人活在这世上都有梦想和坚持,唯独她没有。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到早晨八点。清晨的空气伴着淡淡清香,这些年来苏念安生活时常日夜颠倒,已经很少会在这样的早晨尽情享受新鲜空气了。她摸索着上了楼,正要掏出钥匙,冷不防被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吓了一跳,钥匙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安眯了眯眼,瞳孔慢慢紧缩起来。
对面的人一步步朝她走来,面如死灰,眼神夹杂着憎恨厌恶。终于,光线打在来人年轻姣好的脸上,发丝有些凌乱,但依然无损少女美好的容颜。
苏黎黎的眼神如寒冰一般盯着苏念安,手握成拳头,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苏念安弯腰拾起钥匙,正要开门,冷冷的声音忽地从耳边传来,“苏念安,是你做的对不对?”
钥匙在孔内停顿,她皱了皱眉转头,不明所以。
苏黎黎冷笑一声,“装什么蒜,昨天我在酒吧门口撞见你和我妈争执了。你动作还真快啊,不但让你外公放弃帮助苏氏,还让人调查我妈,把我妈挪用公款的事告诉爸。你在报复对不对?我早就该想到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回国,苏念安,自从你回来之后,家里就好像隐藏了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你现在很得意对吧?你要替你妈报仇对吧?可你怎么能,那也是你爸啊。”
苏念安眸光瞬间转冷,她边开门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你家里发生什么事,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面。”
苏黎黎一把抵住房门,毫不示弱地吼起来,“苏念安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我妈现在这样难道还不够吗?丑闻满天飞,你还想让她怎么样?拿命陪你吗?你妈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想着报复,我妈就算再怎么十恶不赦也不过是争取自己爱的人而已,你不能因为那个意外就把所有的账都算在我妈身上。”
苏黎黎倔犟地咬着下唇,她不想在苏念安面前流泪,那会让苏念安更看不起自己。她一直不愿意插足上一辈的恩怨,对苏念安这个姐姐虽然偶尔会厌恶,却并不恨。可是昨夜,当自己回家的时候,看到母亲目光呆滞地瘫坐在沙发上,家里像被打劫过一样一片狼藉,她的心就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母亲看到她,终于哭出来,“黎黎,这么多年了,你爸从来没有打过我,平时连骂一句都舍不得。可今天,他居然……居然打了我……我也不想挪用公款,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苏氏陷入危机啊,那也是我的心血啊……”母亲泣不成声,这是二十多年来,向来强势的母亲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示弱。苏黎黎受不了母亲流泪,那些眼泪打在她心上,让她心如刀绞。
一时间,走廊上安静得可怕,苏念安的眼神已经冰冷,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的笑很漂亮,两个酒窝似乎可以温暖人心。可此刻,从前温暖的笑早已冷然一片,漆黑的瞳孔似有光线闪过,隐隐透着不悦。
“苏黎黎,我告诉你,你和你母亲,还有苏成博,你们一家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苏念安咬牙切齿地说道,彻骨的恨意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强烈。苏念安从来没有想过报复,就算当初刚得知那些事最悲痛的时候,她也从未想过报复,可纵然如此,她还是无法安然度日。她见不得沈安林好,每每看到沈安林,她就会想起母亲以泪洗面的模样,每当这个时候,总似有上万只蚂蚁在狠狠啃噬着她的心。她想忘记,可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沈安林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那些年母亲多么忍气吞声,多么委曲求全,又是如何含恨而死,甚至至死连自己的女儿都见不上一面,连自己挚爱的丈夫都不曾对她有一点留恋。
她凭什么不能恨呢?没有谁比她更有资格恨。
苏黎黎瞪大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苏念安。这样的苏念安让她觉得陌生,在她印象里,苏念安淡然从容,从未曾像现在这样把情绪如此真实地展现出来。她不禁后退一步,心里的愤怒积怨到一定程度,然后她不可遏制地扬手给了苏念安一个巴掌。
清脆的一声,在这个寂静无人的早晨透着清冷与疏离。苏黎黎手掌微痛,唇角颤着。
苏念安没有还手,她擦拭着唇角,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你和你母亲在十小时内一共给了我两巴掌。苏黎黎,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欠了你们什么,会让你们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这辈子注定只能站在对立面,那么既然如此,如果有机会摆在我面前,我绝不会再手软。像你母亲那种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我想,警察一定会很有兴趣知道,当年夺走我妈生命的那场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其中另有蹊跷。”诡异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一道房门已经把她们隔在两个世界。
苏黎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呆滞许久,终于瘫软在地,掩面失声痛哭。她一直努力维持这个家的平稳,爸爸爱妈妈,她是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公主,可是那场车祸,不仅是苏念安心里的痛,更是她一辈子的梦魇。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提防着苏念安,害怕终有一日苏念安会抢走她和母亲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可是苏念安消失了,她走得远远的,而她和母亲也终于过上令人称羡的日子。
如果不是母亲发生那样的事……母亲还是那个高贵大方的苏夫人,而她亦是苏家的千金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然而她想要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意中慢慢消失,那么她唯一爱着的那个男人,最后是不是也会消失?
苏黎黎哭着哭着就笑了,她觉得可笑,那个男人从来不属于她。他心底装着的那个人在他心里住了十年,十年,又有多少人能等待一个人十年?
苏念安,你以为你不幸吗?究竟真正不幸的人又是谁?
苏黎黎哭累了,终是颤抖着脚步离开。她太不冷静,看到母亲哭成那样,唯一想到的能做的就是来找苏念安兴师问罪。可她有什么立场?那时,害得苏念安被迫流浪异国的,不正是她们母女吗?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昏暗的楼道终于安静下来,死寂一般的沉寂。
终于,从拐角处闪出一个颀长身影,顾西洛额前的发丝紧贴着额头,眼里闪过一抹痛楚,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挫败地闭上眼睛。

苏念安顾西洛小说全章在线阅读之第15章 假如我不需要爱情

苏念安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再见到自己的亲人。此刻她坐在S市高级写字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手心满是汗。她一直都知道母亲出身大户人家,却在年轻的时候爱上一无所有的苏成博。年少时的爱情让他们紧紧相依,母亲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执意和苏成博登记结婚,甚至甘愿在苏成博最落魄的时候为他怀上孩子。
后来孩子出生,苏念安的外公,也就是母亲的父亲,终是看不得女儿受苦,亲自将苏成博栽培成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并帮助其开创了苏氏企业。
如果不是苏成博后来的背叛,苏念安想如今的他们一定家庭美满。母亲死后,苏念安再也没见过外公,十三岁那年和不辞而别的顾西洛分开后,年少的孩子在伤心之际被人匆匆遣送回国,见到的却是母亲冰冷的尸体。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十三岁到十八岁的五年间,她被关在苏家大宅里,一个人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苏成博找了老师教她功课,那时的苏念安已经有些许自闭,不跟任何人说话,对任何人都充满戒备和敌意。十三岁时,苏念安第一次意识到,也许最亲的人并不一定最爱自己,也有可能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人。
这么多年,苏念安唯一恨的是在母亲走前,她不曾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这会是她这一辈子的遗憾。岁月隔得越久,她越是想不起母亲的容颜,悲伤的,快乐的,欣喜的,茫然的,无助的,那个被岁月一点点侵蚀掉的可怜女人,如果最后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当时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为那个男人付出一切?
红木雕刻的办公门被人打开,苏念安忽然坐立不安,双手不断来回揉搓着,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些自己心头莫名的紧张。她瞪着眼睛不敢眨,直到早已满头白发的老人出现在视线里,她才惊觉眼眶不自觉间已经酸涩难忍。
“外公……”她低声呢喃,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会牵挂她的亲人。
老人一怔,伛偻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但还是极为镇定地握住手里的手杖。
“是……念安吗?”这一声念安,隔着年月,将祖孙俩完全连在了一起。苏念安腾地一下起身,的确是记忆里慈祥的外公,只是头发白了,从前挺直的背有些弯了,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她的外公真的老了。
老人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抚过苏念安的长发,眼里闪过泪花,用手背抹了抹,安慰地频频点头,“好,好,外公终于找到你了,你妈妈在地下,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外公……对不起外公……”她不该这么自私,一个人在国外自我放逐这么多年,而忘了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还有从前最最疼爱自己的外公。
老人拉着苏念安在落地窗前宽大的沙发上坐下,祖孙俩聊了很多,苏念安将这些年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人,但多半却是报喜不报忧。她的外公老了,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就没有再被刻意提起的必要了。
苏念安的内心在这些年第一次有了属于亲人的归属,尽管顾西洛曾经填满过她的心,但亲人的位置却不是他可以填满的。
顾西洛。她刚刚才光亮的眸子忽然又黯淡下来。他现在好吗?这么多天来唯一一次见到他,便是那天夜里在酒吧门口,他和苏黎黎相互偎依,那种亲密现在想起来,依旧能刺伤她的心。如果不是心里的执念,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害怕面对,潜意识里逃避而假装失忆,那么她和顾西洛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呢?
那个骄傲张扬的少年,那个不羁的男子,那个日渐成熟稳重的男子,每一面的顾西洛,都被苏念安牢牢地记在心里,可也只能在心里。那些过去,对她来说如同珍宝一般,只能被小心地隐藏着。她喜欢着十七岁时的桀骜少年,会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她的顾西洛,会用冰冷的手指小心拨弄着她发丝的顾西洛,会没有防备安然对她笑着的顾西洛。
曾几何时,那个被她藏在心底的人,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讽刺的是,是她亲手把他推离了自己身边,而她能做的,只有远远地望着他。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那样骄傲俯瞰众生的男人,除了仰望,她还能如何?
“念安,搬来和外公一起住吧,外公老了,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老人苍老的声音透着无奈悲戚。苏念安心疼起来,这些年,苍老的外公又是如何忍受丧女之痛,孤独度日的呢?
“外公,我不走了,我一直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了,我会常常去看外公的,您还是住在山顶的别墅吧?我一直记得路。”苏念安微笑,没有答应外公的要求,却做下留下的承诺。
老人了解自己的外孙女,和女儿一样,外表看上去温婉,内心刚硬倔犟,一旦决心做一件事,不到最后誓不罢休。若当时他能极力阻止女儿嫁给苏成博,结局是不是就……
“外公……”苏念安迟疑了一下,眼光闪躲,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弄清楚。深吸一口气,她才调整好呼吸再度开口,“关于苏氏……外公是不是曾经也想过要出手相助?”
一提到苏氏,老人脸上的笑容立刻隐去。苏念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一刻她仿佛看到外公脸上漠然的冰冷。也许,就算是亲人,也有其不为人知的一面。
“念安,他去找你了对不对?他要你求我帮苏氏?”毕竟在商场上驰骋了大半辈子,老人又如何会看不出苏念安的这一点疑惑?苏成博的为人他最是清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况且他也从来没把念安当成女儿看待。
苏念安一惊,本能地点头。等意识到要否定时已是来不及,当下羞愧地低下头去。她知道外公一定恨极了苏成博,亲手害死女儿的凶手,身为父亲的哪个不恨?
老人把脸扭向一边,手还放在念安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念安,就算外公不动手,以苏氏如今的财政危机也撑不了多久,外公只是加快了苏氏垮台的进度而已,你爸爸……应该受到些惩罚。”
苏念安沉默下来,外公虽说年纪已大,但在商场上也是能说上些话的人物,只要老人家开口说几句,以苏氏现在的状况,根本不会有人出手相救。怪不得那天苏黎黎会那样跑来指责自己,原来早在那时,或者更早以前,外公就已经开始报复苏氏了。
那么为什么,苏成博又说外公想见她,只要见了她外公就会答应出手救苏氏呢?
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大楼,苏念安站在十字路口,迷茫而恍惚。老人尽管依依不舍,但还是放了外孙女离开。苏念安知道,从小到大,外公一直是最疼自己的,从来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正因如此,外公才不想强留她下来。她什么都懂,真的什么都懂,却控制不住自己与他保持距离。
这些年,苏念安早就习惯对每一个人都保持距离,那是她孤身一人时养成的自我保护方式,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身在何处。
她想,她是个自私的人。
2
苏家大宅再不复往日的灯火通明。苏成博不耐地扯了扯领口,连日来的奔波早已操碎了他的心,那些白眼和奚落他不是没有预料到,只不过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仍有点措手不及。
这是他第一次在前妻去世后开始怀念起她来。不得不承认,他所拥有的一切,除了自己的努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前妻娘家的帮助。前妻的父亲,也就是他从前的岳父,给了他高人一等的地位,同样又在他如今走投无路的时候狠狠把他推下地狱。林老爷子几乎断绝了他所有后路,苏成博这一生自从娶了前妻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挫败过。
林老爷子当初说,只要让他见到自己的外孙女念安,就答应往苏氏注入资金,可转身却翻脸不认人,祖孙俩相见,过后过河拆桥,这的确是林老爷子的作风。
至少在S市,林老爷子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懊恼地仰头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再过二十四小时,苏氏的股票一旦崩盘,银行便会上门催债。同时,无法将资金投入新项目,合作方势必会以毁约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到时他苏成博拼搏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将会付诸东流,整个苏氏也将濒临破产,他会成为S市最大的笑话,因为一个女人而栽了跟头的笑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成博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那是沈安林最爱的玫瑰味道。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可空间里安静得久久都没有丁点声响。苏成博按捺不住,睁眼看到正兀自发呆的沈安林。
对沈安林,连苏成博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抱着怎样一种心态,她没有前妻那么安守本分。这么多年了,她待在他身边照顾他,也为他打江山,可他心里却总有根刺在那里,无论时光如何流逝都无法轻易拔掉。
气氛僵硬起来,许久,苏成博才扯了嗓子冷声问道:“为什么背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挪用公款的背后竟然另有他人指使,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日日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
沈安林脸色一僵,最后还是笑了起来,她一点也不否认,“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苏成博脸上已经有暴风雨前的迹象,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受不了诱惑,因为我需要钱,因为我现在所做的通通只是在向你讨回曾经欠我的而已。”沈安林面目狰狞起来,她没想到,自己每说一句,心里的痛就更深一层。她以为有一天可以硬下心肠跟这个男人潇洒地说再见,可二十多年啊,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二十年多年了,就算当初的怨恨有多深,也早就已经淡却了。
这个时候,苏成博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沈安林以为的惊讶,反而出现几抹沉痛之色。
“苏成博,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才能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没想到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如果不是你那个曾经的好岳父无意中帮了我一把,我想苏氏也不会完蛋得这么迅速。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当年你我联手谋杀你前妻,现在你又一只脚踏进了监狱,你等着吧苏成博,警察早晚会查到当年那起车祸的真相,到时候,不管你怎么神通广大,也逃脱不了吃牢饭的下场。哈哈哈……”
沈安林像疯了一般,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下一刻,呼吸猛然一窒,脖子被人轻易掐住,力道一点点加重。
“沈安林,原来这几年公司一直不顺利,都是你从中作梗。”苏成博咬牙切齿。
“没错。”
“你故意和那些男人鬼混,也是为了让我难堪给我戴绿帽子,想让我成为整个S市的笑话。”
“没错。”
“那个合作计划,早不发生事情晚不发生事情,偏偏在合同敲定的第二天需要注入资金时才被揭发有人挪用公款。公司财政严重亏损,也是为了更进一步打击我,让我再无翻身之日。”
“没错。”一模一样的三个回答,残忍到极点。
苏成博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怒极反笑,手里的力道却在一点一点加重,“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做这些的理由了。”
“苏成博,我要让你死,我要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沈安林的声音近乎尖锐,因为氧气的缺失,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荡然无存,“当年你和你前妻的婚礼在即,林老爷子为了彻底解决后顾之忧,索性派人到我家来闹事。而你,明知道林老爷子所做的一切,居然没有阻止,反而一门心思想做他的好女婿。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我沈安林勾引有妇之夫,未婚先孕,要多下贱有多下贱。因为不堪流言飞语中伤,我爸才会突发心肌梗死而去世,我妈才会中风变得神志不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为了讨好林老爷子对我做的那些勾当?我妈本来活得好好的,就算中了风神志不清,至少人是活着的,可那天你一出现她就突然失足落水。苏成博你告诉我,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当全世界的人都是你前妻那样的傻瓜吗?我妈怎么死的,我和你一样清楚!”
到最后,沈安林几乎已经咆哮起来,因为生气发怒,整张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白,青筋突起,无不显示着她此刻的疯狂。
可这一切,对苏成博来说同样是个噩梦。他一直刻意压抑自己不去回忆,那是梦魇,能够把人生吞活剥的梦魇。
当年还是穷小子的苏成博娶了名门之后,为此他少奋斗了几年,却赔上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初恋。林老爷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明明知道林老爷子要对沈家下手,那时却鬼使神差的没有阻止。后来他才知道沈父因为女儿的事而病逝,而沈母也中了风神志不清。那天他只是想去看看他们而已,不承想沈母一个人坐在河边,看到他后立刻两眼发亮,面露狰狞,凶狠地朝他扑了过去,出于本能,他反手一推,沈母就那么落水了。
他没有去救沈母,沈母就是在那天被淹死,虽然警察最后断定这只是一起意外,可只有他知道,他就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
后来的他一直对沈安林百依百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赎罪。他没想到,原来沈安林根本就知道一切真相,而她也是有目的地接近他,找机会一步步击垮他。
“很意外是吧?苏成博,你这个人的确没有人性,连给你带来荣华富贵的前妻都可以狠心杀害,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不管不顾。你这样的人,早就应该去死。”到最后,沈安林已经歇斯底里,她一把挣开苏成博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狠狠地在苏成博胳膊上咬了一口。
不,就算这个男人死也不足以解她心里的仇恨。她恨苏成博,恨那个女人,恨苏念安,更恨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林老爷子。
苏成博眼神变得锐利,眼光如刀子一般扫过这个疯狂的女人,这个女人如此陌生,他几乎不认识她。他不敢想象,他居然把一个时时想着怎么弄垮自己的女人留在了身边。
突然,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客厅内的两个人同时回头,只见一脸惨白的苏黎黎呆呆立在楼梯口,眼神除了迷茫,还清晰可见恨意。
沈安林心里一窒,嘴唇颤抖起来,“黎黎……你怎么会在这儿……”
“妈,都是真的?”苏黎黎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我是爸爸的女儿吗?”她又问,一向娇气又骄傲的苏黎黎,此刻居然还能冷静地问出这样一个关键性问题来。
苏成博也转眼看向沈安林,怀疑和沉痛分明在眼里艰难挣扎。
“是,你当然是他的女儿。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苏黎黎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刻被完全抽离。关于苏念安母亲的那起车祸,苏黎黎也曾经隐隐听到些许传闻,但她从来没有当真。就算那天苏念安以此威胁,苏黎黎仍相信那次车祸不过是个意外。可亲耳听到这些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的愧疚和耻辱深深填满她的心。
原来,果真是他们对不起苏念安,原来苏念安说的没错,他们一家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苏念安的外公欠了沈安林,而沈安林却欠了苏念安。
苏黎黎一步步往后退却,眼里是从来没有过的陌生和绝望。她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是这样一个疯狂的人,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幸福家庭其实是报复阴谋的产物,那么这些年她算什么呢?他们人前恩爱的模样又算什么呢?
“黎黎,你去哪儿?回来。”沈安林脸色一变,上前想抓住苏黎黎的手。
苏黎黎厌恶地一口气冲到门口。
“妈,你让我在她面前抬不起头,你把我一直以为的幸福彻底碾碎,你怎么能那么残忍。”苏黎黎吼叫着,转身冲出家门。
在苏念安面前,苏黎黎一直觉得无比优越,她有父母疼,有幸福的家庭,而苏念安没有,同样一个父亲,却只有她一个人享受到父爱,而苏念安则被完全遗忘在世界某个角落。苏黎黎一直觉得自己比苏念安优越,也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苏念安的东西就该是她苏黎黎的。
然而此时此刻,苏黎黎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也许苏念安早就已经在心里鄙夷唾弃她,只有她像个无知的傻子,在苏念安面前炫耀着自己所谓的骄傲和优越,却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竟是杀人凶手。
3
午夜静谧的街头,昏黄的路灯漾着淡淡的水汽,升腾起一溜烟白雾。偶尔汽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似乎要将沉睡着的人们从睡梦中揪出来。
苏黎黎无处可去,最终停在顾西洛的公寓门口。如果说这个城市还有谁能让她留恋,那么除了顾西洛再无他人。事实上除了父母,她根本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按了门铃,耐心地等在门口。出乎苏黎黎的意料,门很快被打开,顾西洛穿戴整齐,还没有睡下,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我没地方可以去,不介意收留我一个晚上吧?”她似开玩笑的口吻,不是没在这里留宿过,自从顾西洛和苏念安分开后,她虽千方百计地接近顾西洛,可这个男人的心如磐石一般坚硬,每次即使她耍无赖留在这里,他也绝不碰她一下。对他来说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顾西洛堵在门口,并没有要让苏黎黎进门的意思,俊朗的脸颊蒙着一层阴影,冷声道:“不方便,请你立刻离开。”
很难想象这话会从向来绅士的顾西洛口中说出,苏黎黎知道顾西洛这个人,就算再讨厌,也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让一个来找他的女人立刻离开。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猛地向灯光柔和的屋内扫去,浑身血液瞬间冰冷。
皮质沙发上,苏念安安静地闭眼躺在那里,脸上异样的红晕,和着橘黄色的灯光,交织成一幅温暖柔和的画面。睡着的苏念安一脸孩子气,少了清醒时眉宇间的倔犟和防备,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这就是你让我立刻离开的原因?”
顾西洛眯起眼,脸上已经露出明显不悦,“你似乎并不是我什么人,是谁给你权利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
“顾西洛,我喜欢你,我比苏念安更喜欢你。”
“所以呢?”声音更冷,顾西洛身上已经隐隐透出危险,“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喜欢我,难道我都要喜欢吗?”
“你……”苏黎黎后退一步,觉得今天的顾西洛有些不一样。
“苏黎黎,别再挑战我的耐心,也别再出现在苏念安面前,你知道我的底线,一旦触及,我绝不轻饶。”这才是真实的顾西洛,冷冽,果决,认定是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存,绝不允许他人蓄意破坏。纵然他对苏念安有怨有恨,却不代表别人可以随意损坏他收藏的珍品。他冷哼一声,不留情面地把苏黎黎关在门外。
苏黎黎当然知道顾西洛所谓的底线是什么,但凡触及苏念安,他的神经便会立刻高度紧张,张扬肆意的顾西洛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而那个女人根本不领他的情。苏黎黎在黑暗中忽然笑了起来,谁说爱上顾西洛的女人最可悲,最可悲的是被顾西洛爱上的女人才对。
那种想得不能得的悲哀,不管是顾西洛还是苏念安,都已经品尝得够深够彻底了。
柔和的灯光打在客厅内的两人身上。顾西洛盘坐在地毯上端详着沙发上因醉酒而熟睡的人。依旧是他所熟悉的眉眼,微微抖动的睫毛,小巧的鼻梁,还有樱桃般诱人的小嘴。顾西洛忍不住上前触碰她柔软的唇,一开始是浅尝,随着她若有若无的回应,他渐渐加深了这个吻,舌头长驱直入和她的纠缠在一起,满嘴的酒气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一波波袭击着顾西洛的理智。
顾西洛离开她的唇畔,湿吻一路向下,咬住她白润的耳垂细细啃噬,在脖子上留下浅浅淡淡的嫣红。感觉身下的人似乎微颤,却并未醒来。他忍不住想要更多,然而终究只在她锁骨处轻轻一吮,生生抬起头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女人一直是他渴望着的,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的十年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思念,当思念成殇,他要拿什么来拯救自己那颗无法再完整的心?
顾西洛觉得自己着了魔,而苏念安就是他的魔障,看不到她,他会发疯一样地想她。他像个小偷似的跟在她身后,看到她醉倒在酒吧又气又心疼。只有在这个时候,苏念安才是完全属于他的,他才能从她舒展开来的眉心里偶尔看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的点点踪迹。可是这样,终究是自欺欺人,他叹息一声,冰凉的指尖沿着她的轮廓轻轻摩挲。
念安,假装不爱你,和假装你爱我,究竟哪样更残忍一点?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而顾西洛的死角就是苏念安。他也终于相信,时间再也回不到开始的时候,他和她初识时那段无知无畏的温暖光阴。
宿醉的后果便是苏念安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她一边眯着眼睛观察眼前陌生的公寓,一边在心里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酒吧,喝醉,然后就不省人事了。她一直自认为是个极为克制的人,可终究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颓势。
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苏念安凭着感觉回头,身体蓦地一僵。
顾西洛靠在玻璃门边上,初晨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晕起一团光辉,挺拔的身影充满诱惑,看得苏念安忍不住想拥抱他。她还记得他怀抱的温暖,坚实的肩膀宽阔而安全,每次都能扫去她心里的阴霾。
可如今,他们两个人咫尺天涯,连最简单的问候都成了最奢侈的事情。她不知道,她的刻意隐瞒,她的假装失忆,在顾西洛心里便是背叛,从小被全世界背弃的人,承受不住欺骗和漠然,尤其那是被他所珍视的人,他恨不得掏心掏肺,把全世界所有最好的都塞进她怀里。
她低着头,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口。
“别再喝醉,不会每次都那么刚巧碰上我。”顾西洛的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一夜未眠的缘故,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阴影,眉头轻微地蹙着,极力提醒自己同她保持距离。
苏念安肩膀一抖,“嗯”了一声,她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可这空气里还有顾西洛的味道,她舍不得。自他说放手以后,她只能在梦里见到这个男人,梦里的他每次面容模糊,总背对着她不肯看她。她想那是因为他还怨她。
“Cris,对不起。”她认真地说,鼓起勇气去看他的眼睛。
顾西洛半眯着眼睛似要把她看得彻底,眉梢处印着几许光辉,削去他独有的孤傲冷漠。
他淡淡一笑,忍不住打趣道:“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慌,“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你知道那个时候,全世界的人都放弃我了,除了假装忘记,我真的别无选择……有好几次我想告诉你实情,可我又害怕,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还记得那时还是孩子的我,我……”
她慌乱地解释,越急越没有章法,这一点也不像平常的她。
还是顾西洛打断了她的声音,他走过去挨着苏念安坐下,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额头,拂去散乱的刘海,被他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麻得让她战栗,原来她根本抵抗不了他的温柔,从前到现在,从未改变。
“念安,你认为像我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对从前的回忆过于留恋,会闲到在大马路上随便捡一个女孩子回家养着?如果不是我对从前的你还念念不忘,会每天无论多晚都要回家过夜?如果不是我对你太在乎,你能过得这么逍遥?次次都轻易伤到我?”她分明看到他眼里深刻的沉痛,那是一种失望,惆怅,更多的是心冷。
她的确没有想过,没有想过如顾西洛这般冷漠骄傲的男人怎会随意在大街上与人搭讪,也没想过一向不恪守原则作风随意的他为何无论多晚都坚持回家过夜,第二天与她一同用餐。过去,是她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而忘了看看身边的他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如果……如果当时她肯放下心里的戒备,好好看着这个男人,那么也许她早已能够得到现如今心里所奢求的幸福。
“念安,我喜欢着的女孩,她有明媚的笑容,眉眼间阳光温暖,她单纯地相信每一个人并坚持对任何人好,她始终相信这个世上好人总比坏人多,明明生活拮据却坚持买粥给需要的人喝,会不计回报地照顾素不相识的老人并真心待他好。这个女孩从我十七岁那年住进我心底,到现在整整十年,深埋于心,从没遗忘。我那时想,就算你忘记了又如何,只要我坚持对你好,坚持把你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哪怕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都没关系,我相信你我都等得起,可是我居然忘了,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它能让你遗忘,同样也能让你逃离。”
苏念安的眼眶渐渐泛红,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滴在手背上,她贪婪地望着他,像要把他的面貌深深记进心里。
对不起顾西洛,我那时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苦,我不知道原来还有人比我更苦。
“甚至在你避我如蛇蝎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我还是时不时问自己,如果我就这么一年一年地爱下去,是不是就成了你的一辈子。苏念安,你告诉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傻?”
苏念安泪流满面,哽咽地拼命摇头。她从来没有奢望过有这样一个男人对自己用情如此,她连自己都不爱了,何德何能被别人深爱?
顾西洛攥紧了拳头,目光始终没有停留在身边的人身上,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冷嗤一声,“假如我不需要爱情,或者对你的在意能够少那么一点点,我想我永远不会低下骄傲的头颅。”
S市喧嚣的街道,车子扬起尘埃,孩子们的嬉笑像对苏念安的嘲讽。她紧紧抱住自己,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隐匿起来。就算阳光再热烈,也温暖不了她寒冰一般的心。
原来世界上最心痛的事,并不是你冷漠地说已经不在意,而是你放手了,我却深刻地留在遗憾里不能忘记,就算痛彻心扉也无法放声痛哭。
离开前顾西洛最后对她说:“我一直在找当年那个纯净的女孩,找了十年,我想念她。苏念安,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她哭着落荒而逃,无论怎么擦拭都无法阻止眼泪停下。她绝望地发现,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失去了和他说再见的机会,而她如此畏惧,怕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记忆里的美好,终将只能成为苍白的回忆。
她也想就那样舍弃一切追随他而去,把所有他想要的都给他。可明明发生过的事情,让她如何当做从未发生?被最亲的亲人背叛抛弃之后,她又如何再去找回当初的单纯善良?那些单纯那些善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当年还是孩子的她有多么愚蠢,她好不容易为自己铸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又怎么还能让它再轻易地土崩瓦解?
4
年少的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为爱情死,其实爱情死不了人,它只会在你最疼的地方扎上一针,然后我们欲哭无泪,我们辗转反侧,我们久病成医,我们百炼成钢,从此我们再也不相信爱情。
十三岁的时候,苏念安遇到顾西洛。那时还是孩子的她不懂为什么长得那样好看的哥哥会一脸冰霜,后来她想到妈妈曾经说的,不快乐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她笃定他一定不快乐,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她想给他快乐。
可快乐是个什么东西?
她买粥给他喝,讲故事给他听,替他按摩跑腿,陪在他身边逗他开心,尽管冷漠如他,最后终于还是没有防备地朝她露出笑容。
她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于是越发喜欢看他笑的样子。她住的地方其实离医院很远,可孩子时候的坚持总是带着一点固执,她坚持每天去医院看他,陪他说话,有时候困了就趴在他身边睡觉,每次醒来时都能看到他也正认真地看着自己。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很喜欢他看她,那种好像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
突然有一天,美梦忽然破灭。就如同时针指向十二点,而灰姑娘终究只是灰姑娘。她弄丢了笑起来十分漂亮的顾西洛。她拼命地找他,跑遍曼彻斯特冰冷的街头,最后跌坐在车站的台阶上大哭起来。孩子的无助和彷徨,在那时深深扎进她心里,她才终于意识到,朝夕相处了一个月之久的大哥哥真的不见了,并且她和他再也不会相见。
一个月后,那样的想法被印证。她被爸爸派来的人带回国,参加妈妈的丧礼。十三岁的年纪,已经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她无法相信,温柔善良的妈妈居然会突然死去,她死死拽着妈妈早已冰冷的手不肯放,大声咆哮喘息,最后昏死在亲戚们的指指点点中。
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入葬,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肯迈出一步。过了两个月,爸爸的新妻子进门,这个家再也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爸爸不喜欢她,从小她就知道,爸妈的感情并不好,妈妈总是委曲求全,在爸爸不在的时候终日以泪洗面。就连把她送出国,也是爸爸执意坚持的,妈妈心里纵然舍不得,可为了这个家她早已习惯了忍气吞声。
她从来没有怪过妈妈,真的。十三岁的她很懂事,只要妈妈能幸福,就算她孤身一人在国外,又有什么关系?可母女俩的委曲求全,最后换来的却是妈妈冰冷的尸体和爸爸更加冷漠的对待。新妈妈对她不好也不坏,始终隔着一层肚皮,防备自然是少不了的。
就是在那时,十三岁的苏念安患上了轻度抑郁症,直到十八岁车祸之后才被彻底治好。
眼睛忽然被一只手掌覆盖住,暖意流遍血液,熟悉的百合花香,属于秦薇特有的味道。苏念安从记忆里醒来,额头冷汗涔涔。她已经很少去回忆那段时间的往事,有些事绝口不提,所以可以自欺欺人,假装早已忘记。
她耷拉着脑袋,呆滞片刻。
“苏念安,你在折磨你自己。”秦薇叉腰站在她面前,柳眉微蹙,年轻的脸蛋朝气蓬勃,让她打心眼里嫉妒。
“我哪有。”越心虚,声音越是小了起来。
秦薇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你打算窝在家里多久?外面翻了天了你知不知道?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那么***龟脑,面对现实很难吗?”
面对不难,可是承认过去很难。苏念安歪着身子看她,不明白她口中翻了天是什么意思。那夜宿醉之后,她只不过在家待了五天,隔绝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有时候她会抱着膝盖发呆,夜半寂静时大口大口喝冰水。她想他,很想很想,又很疼很疼。想得她疼得弯下了腰低声抽泣,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能纵容自己哭泣,才能赋予自己肆意的权力。
秦薇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听说你爸那公司起死回生了。”
苏念安呼吸一滞,瞬间呆愣,而后才笑道:“那不是很好,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能保住自然再好不过。”
“念安你不用隐瞒,其实你知道是谁在打击你爸对不对?你说实话,看你爸处在绝望边缘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她淡淡回应,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冰水。胃里火辣辣的难受,她需要平复内心的急躁和无处可逃的心慌。
秦薇紧追不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念安,“是你外公对吧?念安你知道是你外公,你也知道你爸现在这个境地,只要你外公说一句话就能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玻璃碎裂声突兀响起,秦薇不再做声,她看到苏念安脸色煞白,嘴唇还死咬着,最后对她说:“我外公要是真有那么大能耐,当初我妈就不会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知道秦薇你在想什么,你唾弃像我外公这样仗势欺人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人是罪有应得,就算他今天被抓去坐牢,或者枪毙,我也绝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我没有帮我外公一起对付他,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苏念安口中的那人,自然是父亲苏成博。她知道外公在对付他,她不参与,亦不反对,这些年,她早已忘了当初的怨恨。如果她还怨恨他,说明她还在意他。而她一点也不想去在意他,她希望生命里从此再也没有父亲这个称呼,没有苏成博这个人的存在。
秦薇低低道了歉,“你爸那公司,其实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顶多再有半天就要宣告破产,法院也发了传票准备没收你们家那座大宅。可昨天晚上忽然有人答应注资,资金第二天就到账了,还收购了苏氏百分之五十六的股权。你爸虽然还是老总,可最大的股东已经易主了,那个幕后神秘人才是现在苏氏最大的老板。你说奇不奇怪?”
“兴许是他从前生意上的朋友。”
“你爸如果还有这样的朋友可以依靠,至于等到法院传票?至于等到这最后时刻?”
见苏念安沉默,秦薇也颇有自讨没趣的感觉,悻悻闭了嘴。自从回国后,苏念安越发沉默了,从前是懒得说话,现在是压根不爱说话,她有时会担心苏念安是不是又回到了十三岁时那种轻度抑郁症的阶段。
有些回忆并不适合长时间藏在心里,那只会一点点腐蚀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再也无法从过去挣脱出来。所以秦薇才会希望苏念安能彻底从那段不愉快里走出来,苏念安连眉梢都带笑的时光仿佛仍在昨天,而身边这个漠然的女孩,让她这样陌生。
如今的苏念安变得难以让人看透,眉宇间多了几分漠然,清冽的眸子波光分明,尖锐得直刺人心。这不是让人熟悉的苏念安。
许尚阳打电话约苏念安喝下午茶,秦薇的目光有片刻犹豫,顿时方寸大乱,匆匆告别离开。我们总是喜欢用双重标准去看待别人,可以对别人仁慈,却不能对自己残忍。可以义正词严地开导别人,却把同样的自己锁在门内不愿出来。所以秦薇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劝慰苏念安,却无法让自己真正释然。
毕竟那个男人,她曾经真心实意地爱了三年,用这一生全部的热情追逐过。受了伤,只懂自己舔舐,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愿意碰触那些是非。
她承认,她和苏念安一样,在面对感情时都是胆小鬼,懦弱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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